丁香花开

它们是两株丁香。移栽过来时，一株在楼南，一株在楼西。坚硬的钢筋混凝土楼房阻隔了它们的视线。

它不能随意地走向它，它也永远只能待在原地。曾经手挽着手一道走过的回忆，现在已恍如梦境。

它们曾想让雨滴传情，但从来没有一个雨滴，从对方那里带来任何有关的讯息。雨滴总是急急地来，急急地去，倏忽之间便没入土中，踪影全无。

它们也曾想让雪花传情，但柔曼的雪花一落到枝头，便倦了，懒了，再也不愿轻盈地飞起。

但它们能感觉到对方，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开阔而又明亮的季节——春天的步履已匆匆走过一些时日，柳枝书写成碧绿的诗行，迎春开始酝酿下一个梦，紫槿着一袭紫色的霓裳，樱花的粉红和洁白颤颤地在枝头摇曳，金银花在为即将到来的绚烂伏笔……人们的眼睛忙乱着，有时会涌上些许的倦意。

约定了似的，它们就在这时悄悄地开花了，一紫一白。紫的雅致，白的清纯，心思细腻的人走过，会情不自禁地探下身，贪恋地把脸凑得很近很近。

它欣赏不到它的婀娜，它也体会不到它的多情。但它们知道，每年的这个季节，是最能撩拨情思的季节，是最易抒发情愫的季节。它们尽力打开花苞，让忙碌的蜜蜂在彼此心底最柔软的部分细细地撷取，轻轻地私语，借以传达彼此深深的思慕。

它们让风化作信使，向对方倾诉自己所有的零零碎碎而又彻夜不断的思绪。风的脚步很轻柔地吹过它，它的叶子便开始哗啦哗啦作响；拂过它，它也哗啦哗啦地笑出声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又惬意。它沐浴着，舒展开身体。等到了午后，阳光投射到它的身上，它也顿时变得清新而又生气勃勃——因为它知道，这缕阳光，也曾那么亲昵地抚摸过它。

可以传情的有阳光、蜜蜂、微风，有时，或许只是一只叽叽喳喳不解风情的麻雀。但在它们看来，只有这个季节，借着氤氲开来的淡淡的花香，它们真正触摸到了对方——呼吸，连同心跳。

但生命中更多的时光里，它们没有机会表达——即便表达也没有默契。于是它们沉默着，等待着，渴望着。它开花的时候，它也开花；它葱茏的时候，它也葱茏；它的叶子落光，它也就整日落寞着。

这就是它们——两株丁香。它不能随意地走向它，它也永远只能呆在原地。它们的距离很近，又很远。它们默默地向土里扎根，汲取，生长。它们使劲向空中伸展——因为它们相信，总有一天，它们的某个叶片会遥遥相望，甚至，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