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月份,是洋槐花开了又谢的日子。 上班的一路上,两边多伫立着洋槐树。它们粗壮魁梧,披离婆娑,像撑开着的一把把巨伞。洋槐的叶片儿成椭圆状,小小的,葱绿苍郁。密密匝匝的叶丛中,探出密密麻麻的槐花儿,花儿攒成一串一串,一团一团。那一树一树的花,远望上去,是绿色丛中涌出来的花之波浪,飘出来的花之云彩,神采奕奕,风姿卓约。 槐花是边开边落的。往往这棵树开得正欢,那棵树落得正频;或者这一棵树,开得开,落得落。于是,每棵树下,可见一摊摊,一片片,或者有星星点点的落花。每一朵落花儿,呈月牙儿状,花色是淡白泛着黄,单层的小花瓣儿略向外翻挽着,象可爱幼儿脖子下挽出的小青果领儿,玲珑娇小。 洋槐的落花是极有韵味儿的。无论白天黑夜,它不时地在落。像天女散花,旁若无人地纷纷扬扬;若蝴蝶展翅,自由自在地翩翩悠悠;犹如飞雪飘零,超凡脱俗地盈盈逸逸。
落花,是飘荡于清风中的一首诗,无字,却让人心动;是回旋在夏日的一曲旋律,无声,却清淡柔和。最近这些日子,我就是骑车穿行于这样的落花中,上班,下班,每一次地行走,落花如雨,片片绕人身,象是在接受着槐花赠于我的隆重的洗礼。 那一天,桦告诉我:文山路的花落如雨,美极。傍晚,我和女儿特意去看。在家门口站点等车时,正好是等在两棵槐树下。落蕊一地,每朵花还是那么娇鲜。我和平平捡拾了好几捧落花儿,象得了珠玑宝贝般的欢欣。这些花儿,没有香味儿,亦不艳丽,很不起眼儿,却引人生出细碎的疼惜与爱怜。 和女儿在文山路下车,那里,槐树成荫,花繁叶茂。大概缘于晚来风息,花已极少飘了,偶尔一两朵闲逸地闪过,象小小的飞蛾倏忽而飞。一低头,我和平都大声惊呼---那么多的落花凝结于柏油路面,已没有花了的形状,花的姿态,花的气息,花的颜色,均被压碾,践踏成一摊摊一片片地脏兮兮的惨白,淡黄。很像是一场盛宴后的一片狼藉,一片残局。这样的落花泥,比那种慢慢风干至消逝的落花要看上去要残酷得多---仿佛看到一个鲜活的生灵,被“啪”地一下,猝然拍扁得白纸一样的薄,枯,所有的水份,气息,色泽瞬间消失,定格成一个猝不及防的姿势……落花结局都是香消玉殒,但消逝的过程却不尽相同:或从容枯干化为虚无;或收于惜花人的掌心,或瞬间碾作花泥。如文山路的这片落花,花开得灿然,落得悠然,而坠地后嘎然而止气息全无,来不及思索,是缘于开于闹市落于喧哗中么?生得喧嚣,死亦壮烈。想来,有这样的结局,亦是常理中。 花开与花凋,如人与人的聚与散;花开与花落,如一个人的生与灭。每一朵花开,都是偶然;每一朵花凋,每一朵花落,都是必然。何时花开?树知道,季节知道;何时人散?何时人逝?风知道,岁月知道。 昨夜又是一夜风雨,想来,路上,花落又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