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开了吗?我不只一次地问过别人。去年这个季节的某一天,旧交新识相约去山林赏槐花,走在山间小径如地面觅食的麻雀般蹦蹦跳跳,真如返老还童的老小孩。树阴下的小草油油的,因枯枝腐叶的滋润而肥壮拔高,那些无名的小花也张扬地开着,似乎是对别人欣赏的回报。扑鼻的清香与嗡嗡蜂鸣扳着我的头仰起视角,让我看它们恣意绽放在绿叶婆娑间和蓝天白云下的洁白的一穗穗的槐花,是如何地惬意;那采花大盗小蜜蜂是如何地猖狂得意与骄傲。绿叶、枝杆在蓝天中影射出精美的图案,天然的妙笔书写天然的画卷;笔直的树干苍劲枯涩,擎起这副巨画,翠绿的小草铺着地毯,等待着我们的到来。似乎还缺点什么。哦,来了,徐徐清风拂枝,演奏天籁之音,用最曼妙的乐章表达它们的热情好客。
休憩时我找棵歪脖树爬上去躺着,恍惚穿越时光隧道回到山顶洞时期的生活。饭后为了唤回远古的记忆,又在光滑的树干上爬上爬下,竭力支持着达尔文的人类进化学说而浑然不知自己多大年龄了。难道老猴子就不爬树了吗?乘着余兴,下午去了海边。欢呼雀跃,攀岩爬礁,涌浪濯足,在浪花溅雪中飞身跃起,有人在空中做出芙蓉姐姐那迷人的S型身段,帅呆酷毙不足以形容。晚上一起聚餐,开怀畅饮,杯盘狼籍。一整天,就在这近于忘乎所以的快乐中度过,至今或以后,仍值得回味。
其实看花无非是个引子,犹如为有的人去趟荣成回来给接风。想聚众一起游乐,忘掉积存已久的压抑郁闷和烦恼,释放自己的怨气。至于有没有槐花,就不那么关注了。但是有的人就是那么在意,花开则喜花落则悲哭哭啼啼疑似疯癫甚至赔上卿卿性命。不是么,林黛玉小阿妹那曲葬花吟唱腔凄婉催人泪下,令多少痴男怨女湿了青衫,叹着红颜薄命!也许是宿命的安排或冥冥巧合,即使连其百年后的扮演者陈晓旭也难脱香销玉殒的厄运。《女人花》的演唱者梅艳芳,亦未得善终撒手人寰。哀叹幽怨,积郁成疾,美也是病态的。病态也缘于心态。同样是泪,不如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悲壮。哭什么?快乐哪里去了?可是大多人都说,谁不想快乐呢?可是,我有快乐的理由吗?
悲者,非心也。也就是非己所愿。人的一生在努力做两件事,追求快乐与逃避痛苦。追求快乐实际是为了逃避痛苦,其实只做了一件事。逃避,不是退却,如同忍耐不是无能。历史上的三刘,刘邦不会忍,鸿门宴就成了上路酒,难以开创汉武盛世;刘备不会忍只会哭,也成就不了三足鼎立的蜀国霸业;刘伯温不会忍,也脱不了庆功楼的杀身之祸。那些六月飞雪的冤屈,如果让当事人痛哭的话,中国会多出一条黄河,泛滥成灾。一个孟姜女能哭倒万里长城,而中国自古到今屈死的冤魂无以计数,释放出来哭出来,整个地球会是一片汪洋! 花开是短暂的,生命是长久的。受外界因素的干扰而左右自己的心情,不值得。虽然我们不能完全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但是,我们不能拒绝快乐的光临。(待续) |